继炳松之志,守史学之魂 ——专访何炳松校长外孙女赵纪桦夫妇|暨南大学建校120周年

发布人:朱文亮 发布时间:2026-11-20


百廿校庆之际,暨南大学文学院有幸邀请到老校长何炳松先生的外孙女赵纪桦女士与丈夫董贤达先生,从上海专程赴穗共襄盛典。赵纪桦女士父母均为暨大校友,她与丈夫同为执教三十余载的退休中学教师。此次专访,由2026级历史学系炳松班同学组织。两位老师追忆家学往事,讲述何炳松校长的办学风骨,为历史系炳松班学子送上了殷殷期许。

  1. 泥路与书香:家学底色与人生淬炼

赵纪桦成长于书香门第,父母同为教师,家中藏书充盈。母亲以中外名著故事启蒙,引导兄妹四人自小养成阅读、练字的习惯,从不苛责考试分数,只注重品行与学识根基的培育。这份松弛又厚重的家庭教育,成为她日后执教生涯的重要养分。

20世纪六七十年代,赵纪桦以知青身份赴浙江宁波梅山岛插队。海岛劳作终年不辍,稻田棉田、修水库、挑海塘泥,诸事艰辛。她谨记母亲“做好每一天”的叮嘱,逐一扛过劳作考验。比体力之苦更难的是异乡融入:初到之时举目无亲,食宿简陋,连生火做饭都常遇困境。她以尊重换真心,用带回的日用票证与零食回馈乡亲的照料,渐渐融入当地生活。

插队三年后,赵纪桦凭借扎实的文化素养,先后在当地任小学、中学教师,在艰苦条件下坚守讲台。这段经历淬炼出的“能吃苦”的品性,贯穿了她此后的教育生涯。返沪后她执教中学语文三十余载,常年担任旁人眼中“繁琐费心”的班主任,每日与学生同进同退,带班精益求精,深受学生爱戴。她也将阅读家风代代相传,家中藏书满架,常赴上海图书馆借阅补充,助力后辈成长。肯读书、能吃苦,正是这个四代为师的家庭始终坚守的立身准则。

  1. 家训里的外公,档案里的校长

何炳松,浙江金华人,中国近代著名历史学家、教育家和翻译家。他毕业于美国威斯康星大学和普林斯顿大学,回国后长期任教于北京大学、商务印书馆等机构,是较早向中国学界系统介绍西方史学理论与方法的学者之一。他担任暨大校长期间,正值抗战烽火,以毕生心力守住了学校的文脉火种。

因先生早逝,赵纪桦一辈未曾亲见外公,最初的印象皆来自长辈口述。外婆讲述的庚子赔款留学往事,让“读书不懈怠”的信念深植后辈心中。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她协助房鑫亮教授整理何炳松研究史料,后又与家人参与筹建何炳松故居纪念馆、筹办纪念活动,外公的形象才在她心中日渐鲜活完整。她也将这份家史向下传递,让孙辈从小知晓太外公的治学与办学故事。

抗战爆发后,暨大上海真如校舍遭日机炸毁,学校先迁入租界借址办学。何炳松校长预判时局艰险,提前派人赴福建建阳山区选址,组织师生秘密分批撤离;同时与郑振铎先生一道,通过采购、申请调拨等方式抢救转运大量珍贵典籍文献。暨大在闽北山区坚持办学五六年,培养毕业生五百余人;1946年回迁上海时,在校生已达一千三百余人,为当时暨大办学史上规模之最。在战乱中实现完整迁校、完整复校,是近代教育史上难得的壮举。

1946年7月25日,何炳松先生积劳成疾逝世,与陶行知先生同日辞世,成为中国教育界的双重憾事。郑振铎先生撰文《悼何柏丞先生》悼念,顾毓琇先生以“八载辛劳身殉文教,三千桃李泪满江南”的挽联概括其一生。先生一生尽瘁教育,家境清廉,是当之无愧的爱国主义教育家。

董贤达先生特别勉励炳松班学子,可通过《何炳松传》《暗斗:一个书生的文化抗战》等书籍了解前辈的文化抗战历程,更要研读《通史新义》《历史研究法》等原著,体悟何炳松先生的史学成就。得知学校筹办何炳松著作读书会、排演《振铎》话剧,二人对暨大的文脉传承举措倍感欣慰。



  1. 冷处深耕:青年一代的传承使命

谈及炳松班的办学初心,董贤达先生表示,以何炳松先生命名班级,核心是传承其史学精神与教育理念。他建议学子们将先生的史学研究方法与当代新史学发展结合,打造暨大史学的特色底蕴,不让前辈的学术脉络后继空白。

针对当下史学专业的就业困惑,董贤达先生勉励学子不必为短期出路气馁,更反对只为文凭混学历的功利心态。他坦言,社会热潮更迭不休,从计算机到人工智能,风口永远在变;但历史与文学皆能经得住时间检验,“冷的时候正是做学问的时候”。在无人关注处深耕,在冷门领域里坚守,终能成为专业领域的权威。赵纪桦女士亦补充道,当下知识跨界融合已成趋势,即便投身人工智能等前沿领域,历史素养同样是不可或缺的能力底色。

董贤达先生还提到,次年恰逢文学院百年院庆,历史学科是其中重要支柱。他叮嘱学子们可利用一年级课业相对宽松的阶段,提早收集资料、打磨成果,争取在院庆中担当主角。他殷殷寄语青年学子:要在冷处传承、坚守与发扬何炳松先生的史学精神,更要扛起时代责任,为中国掌握国际史学话语权、传承中华文化根脉贡献力量。

百廿暨大,弦歌不辍。从何炳松校长战火中护文脉,到四代人坚守师者家风,再到新时代青年接过史学薪火,暨大的精神底色,始终在一代代人的坚守与传承中熠熠生辉。



文字:梁梓骏,林怀霆

图片:吴梦琪

指导老师:康君如